论宁浩“疯狂系列”电影的后现代叙事

  21世纪以来,在中国电影第五代导演高举着中国式大片的旗帜,呼吁精英文化的口号声中,第六代导演逐渐展示出强调自我,并极力展示真实的意识倾向。随着第五代导演,如张艺谋等理想化、声效化的大成本电影的落寞,一股后现代主义的新风扑面而来,尤其以宁浩为代表的非线性电影叙事风格,扣响了盖·里奇的“大烟枪”,在中国电影后现代主义浪潮中,争得了符合审美现代性的话语权。 
  26年,一部制作成本为3万元的小成本电影在中国电影之林异军突起,狂揽23万元票房,成为电影界的焦点和票房奇迹,这就是宁浩导演的《疯狂的石头》;29年宁浩导演的《疯狂的赛车》再创佳绩,票房过亿,他成为新一代导演中第一位“亿元导演”,这些都说明观众对宁浩导演电影风格的认可。 
  为何“疯狂系列”电影能取得如此良好的效果?这不得不及中国电影审美的现代性以及后现代主义电影独特的叙事风格。随着第五代导演的创作疲软以及大众审美疲劳,加之国际交流同步化,观众的审美情趣出现了快餐式审美以及趣味性审美的时代趋向,光靠吸引眼球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博得大众好评;同样,主打深刻内涵的文艺题材片亦缺乏时代需的大场面,不符合当下的审美取向,后现代主义电影符合快节奏的生活状态中人们的思考节奏,特写+短镜头的快速转场同样具有大场面所带来的新奇感,故后现代主义电影既符合当今的观影审美,印证了审美现代性的时代需求,也表达出后现代主义电影具有符合当下人们关注的审美元素。 
  后现代主义电影是指具有能表现后现代主义时代元素的影片。此类电影是多元化的、无界限的,模仿、描写并模糊了雅与俗、形式与本质的解构叙事式电影类型,无论是颠覆传统电影的深度艺术思考,还是应接不暇的艺术技巧和电影语言,都是后现代主义电影极力推崇的手段,是后现代主义电影的标志。宁浩导演的“疯狂系列”电影以其独特的非线性叙事风格,在中国电影市场拓其一隅,展现了后现代主义电影的独特魅力。 
  一、“无厘头”式多点开场设置 
  以叙事为主的电影艺术,其关键性功能就是“讲故事”,讲述故事的水平,是一部电影能否获得成功的前和根本。后现代主义电影叙事手法往往呈现一个故事的全景,采用“立体式”的讲故事方式交代人物事件,讲若干个看似没有任何关联的故事,依靠人物的行动来进行穿针引线,但是到了某个时点,这些人物、线索、事件、冲突,全部汇集到一起,形成一股合力,最终建构成为一个完整的叙事,这就是后现代主义电影“讲故事”的方式。这种多条线索并存而不突出主线的手法也正是宁浩的非线性叙事手法的一大特点,考验和证明了导演的叙事功力。《疯狂的石头》《疯狂的赛车》皆是以一种看似“无厘头”的方式设置开场,并采用多线并进的叙事手法。《疯狂的石头》中,面临厂子倒闭的保卫科长、生活艰苦的笨贼团伙、黑心的地产商和不可一世的小包工头目,以及招摇撞骗的厂长儿子成为切换镜头的各个主角,然而这些戏谑的小人物却毫不相干,各自讲述着不同的故事。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一块不值一文的石头,因为种种巧合,将各个人物、事件串联在一起,踏上了疯狂的旅程,一场错综复杂、阴差阳错的护宝行动变得奇趣横生,令人在品味生活之余捧腹大笑。《疯狂的赛车》中,承载师父梦想的“屑丝”赛车手、处处表现“专业”的杀手、雇凶杀妻的假药贩子、贩卖毒品的团伙、接头的泰国高手、墓地销售员,同样都是相互不挨边,因为离奇的乌龙事件交叉在一起,赛车本也没有多少疯狂,因为赛车梦想的破灭,复仇计划开始,到最后误打误撞赛车梦想的实现,表面意义讲是整个过程让赛车梦想疯狂起来。宁浩这种线索交叉式的开场让线索从一开始就无厘头地疯狂起来,运用了跳跃式的镜头,摒弃了传统的开门见山式的平铺直叙手法以及倒叙的陈述式手法,以打乱空间式的叙事特点进行了开场设置,将后现代主义电影的空间碎片化的方式运用得合情合理且引人人胜。这种开场方式不仅仅需对于叙事时间的深度掌控,更需表现出故事的新颖性。近镜头的人物特征描写无疑是开场步入眼帘的首元素,而满口中国式方言、表情滑稽的不同人物隐喻了后现代主义戏谑的表现风格。从另一个方面讲,这种叙事手法的运用亦表现了后现代主义电影开场追求的空间感扩大以及时间感消失的叙事特点。以这样的叙事方式开场,可以推动情节发展,增强悬念感,使剧情开头就跌宕起伏,跳跃性强,引人入胜,这也正是后现代主义电影的优势所在。 
  有人说宁浩的这种叙事开场方式是将盖·里奇的电影哲学运用到了本土化电影场景设置中来,不可否认的是,在宁浩的“疯狂系列”电影中,有盖·里奇的影子,但这正是后现代主义电影语境的主表现特点。导演发挥了年轻的创造力,影片带着新时代气息的冲击,体现出新一代导演扎实的功底和自身的性格。无论是盖·里奇的《两杆大烟枪》还是宁浩的“疯狂系列”,只是符合当下审美的优质影片,都是“存在即合理”的。 
  二、戏谑的“偶然化”戏剧冲突 
  任何一个故事都需戏剧冲突,电影叙事表现中的戏剧冲突越发强烈,其带来的震撼效果越发明显。在后现代主义电影里,这种戏剧冲突被另一种审美体验所冲击,后现代主义电影强调的不是故事本身的悬疑及冲突,而是结构上的偶然因素所带来的审美思维刺激,这种通过叙事结构的加工手法表现了后现代主义在运用戏剧冲突的同时,一并解构观众的创作风格。 
  在宁浩的“疯狂系列”电影中,戏剧冲突的设置被戏谑地进行了“偶然化”处理。《疯狂的石头》中厂长儿子由于搭讪了笨贼团伙头目的女友,被后者用高跟鞋踩脚,因而导致可乐罐从空中掉落,恰巧砸在了厂子保卫科长的车子上,保卫科长下车大骂抛物者引发与包工头的宝马车相撞,而这撞车声却帮助假扮搬家公司的笨贼团伙逃避了警察盘问,一连串的偶然事件在两分钟之内联系起来,让观众目不暇接,人物表现显得那么诙谐搞笑,这正是宁浩所设置的戏剧冲突。同样在《疯狂的赛车》中,倒霉的赛车手耿浩报复假药贩子李法拉,李法拉雇“专业”的杀手杀妻,杀手被策反之后错认了倒卖毒品的泰国人,耿浩缺钱卖车被杀手算计等,故事设置、主题表现等都运用了后现代主义游戏式的表现手法,这正是后现代主义电影所表现的对于偶然、巧合事件的利用和处理,以及对于一切严肃命题的带有悖论式的处理和消解手段。
  同时,运用带有戏谑的“偶然化”戏剧冲突的处理手法不仅仅是应对故事的开端,更是成为推动故事发展的主元素。巧合也好,偶然也好,误会也罢,都在刻意强调“偶然化”戏剧冲突所带来的必然因素以及所产生的效果。宁浩的“疯狂系列”电影凭借着“偶然化”戏剧冲突的元素,一步步将“巧合、偶然、误会”进行到底,通过夸张的手法呈示了荒诞的黑色幽默风格;运用蒙太奇的视觉效应,快节奏的剪辑风格,使得故事推进得紧凑利落,故事随着剪辑的节奏,音效的诙谐化处理,以及“偶然化”戏剧冲突,让搞笑变得“猝不及防”,小人物的荒诞故事被演绎得风生水起。自然大方的幽默主线,变化多样的镜头表现力,带点凌乱味道的穿插剪辑,无一不让观众们应接不暇并为之惊叹。这里值得注意的是,看似“偶然、巧合、误会”的故事,其实是很有层次,并有意为之的,在《疯狂的石头》里,宁浩通过“分割画面”的方式将几组不同人物的形态进行了有趣的对比展示香港珠宝大盗爬的是屋顶的通风管道,而“屌丝”毛贼爬的是下水管道;“飞刀决斗”的场面中,中间一个写着“忍”的字画,将这个画面切割成为三个部分,宁浩通过这种看似轻描淡写式的“偶然化”表现,将反讽、对比的喜剧效果表现得淋漓尽致。 
  三、突出荒诞元素的主题呈现 
  在宁浩的“疯狂系列”电影里,无论是影片的画风还是人物形象的塑造,都充满了一种破旧的暗色系色彩重庆的旧街、厦门的胡同、昏暗的色调以及操着不同方言的各类小人物,似乎每个主题都显得那么荒诞、凌乱,但似乎又都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这种无法触摸的悲伤情愫透露出一种难以承受的无奈与迷茫,让“疯狂系列”电影所表达的究竟是喜剧还是荒诞剧变得模糊不定。宁浩自己定性说“疯狂系列是荒诞剧,却不是喜剧。”这似乎点明了电影的主旨,可观众为之叫好的是宁浩的充满且突出荒诞的黑色幽默风格,“疯狂系列”电影成为21世纪初黑色幽默电影的代名词,更为直接地说,并非主题的内容以及所隐喻的含义,而是宁浩的叙事风格吸引了观众,这种风格浑然天成,自成一体,似乎是精心营造,又似漫不经心,却能牢牢抓住观众的心。 
  在“疯狂系列”影片中,大人物缺席于银幕,活跃的是各种“小人物”。宁浩的这种叙事聚焦于人群视野之外的草根人物的生命和生存状态,力图表达处于社会边缘和底层的小人物的西西弗斯精神,《疯狂的石头》中一心护宝的保卫科长最后得知被所信任的厂长出卖的时候,满眼的绝望。虽然最后翡翠被意外地留了下来,却仍然无法摆脱现实的无奈。影片最后,保卫科长的微笑显得沧桑而无奈,揭示出底层人物无法冲破现实禁锢的落寞。《疯狂的赛车》中感叹命运无常的赛车手耿浩,历经波折,最后差点送命。这样的人物无法主动选择,并且在被选择的命运中仍然需顽强的毅力才能坚持生存。当画面慢慢推进耿浩满脸鲜血的脸以及他艰难指向凶手逃跑方向的时候,一种命运之力压得人透不过气来,正如一曲《流浪者之歌》,小人物在风雨中对抗着命运。宁浩在叙事的节点以及结尾处很小心地传达这种“吉卜赛”情绪,用荒诞元素来作为包裹电影主题的外衣,以后现代主义风格来表达道德和秩序。采用后现代主义拼贴的手法,从电影画风、人物设定、方言运用以及音画反差幽默等等,拼贴出似乎还在现实主义规矩下的人物思想以及现实状态。正如《疯狂的赛车》的结尾处葬礼仪式的《送别》一样,五音不全的一群人煞有介事地唱着和声,画面既严肃又怪诞可笑。两部“疯狂系列”电影,每隔几分钟便能以其独特新奇的表现方式让观众开怀一笑,然而在笑过之后,又能让观众进入深层次的人生思考,领悟到命运和生活所反映并表达的现实辛酸。综上可以说,“疯狂系列”是充满平民化气息的黑色幽默经典之作。 
  纵观宁浩导演的“疯狂系列”电影,到处充满着后现代主义的审美气息,又处处彰显了剧本编排的精妙。无论是叙事的构思、叙事的呈现,还是多线索的叙事段落、细节上的巧合、杂乱无章的视觉冲击,皆表现出了符合当下中国电影审美的叙事和影像为核心的特点。这种后现代主义的非线性的叙事风格从故事的因果、时间、空间中解放出来,真正将视角置于故事的细节上来,可见导演对于传统电影美学进行颠覆与创新所做的努力,并以观众审美取向为导向,带给观众新的美学刺激和审美感受,满足了观众求新、求变的审美需求,让艺术与商业价值相得益彰,从而建构了独有的带着鲜明个人标签的审美意蕴和风格。这种电影风格是时代需的,且是能在当下生存和发展的,可以说,睿智的宁浩找到了一条成功的电影之路。有学者指明,宁浩的“疯狂系列”电影的非线性叙事风格效仿了盖·里奇和昆汀的后现代主义叙事手法。笔者认为,这并不妨碍宁浩导演的成功,“疯狂系列”电影带着鲜明的中国式本土化印记,开启了年轻导演在电影语言上的突破,用心的细节处理,没有扎实磨炼出来的功底是无法胜任的,“疯狂系列”的确是难得的好片子,宁浩的才华不可否认并令人欣慰,做到“洋为中用”,做到“切合实际”,正是理性的呼喊和有效的拼搏。